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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师的相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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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，一个摄影师，拥有一家照相馆。照相馆不大，却有着落地而干净的玻璃窗。墙上挂满了他原创的佳作，有云端的半缕的阳光，有雨中的妩媚花开，有乡下孩子的纯真目光，还有一幅装祯的很特别的相片，上面凝固的是一个少女的背影。还有她回首时留下的无措却又自然的会心一笑。
他习惯了清闲，已不再像其他摄影家那样游走于塞北江南。之所以放弃漂泊，是因为漂泊了太久。回到家乡，一个北方的小镇，他开了这家普通的连名字都不被别人记住的照相馆。可是，这个时候的他，却已经在摄影界很有名气了。那一幅少女回首时的笑容，曾经有人给出八位数字的金钱买下收藏。可他浅笑着，收起那张相片，悄声离开。从此，隐姓埋名。
他像普通照相馆的摄影师一样。用相机把别人的笑脸写在自己的眼睛里，然后看着拍完照的客人带着更灿烂的笑容离开，他把留下的零钱，放进抽屉里，细心收好。
没生意的时候，他就抱着一本相册，坐在玻璃窗的旁边，一页一页的翻过，偶尔笑笑，偶尔沉思的看着外面慌乱的北方街道。很少开口说话，只有客人进来的时候，他才回过神来，起身亲切的招呼。几平方米的屋子里一直响着音乐，节奏悠扬而轻快，客人们到了这里，总会轻松的从音乐里找到表情，然后自然的面对他的镜头，还有他那像镜头一样深邃却又光泽的眼睛。久了，客人们成为熟客，但交流还是不多，他总是显得神秘却又平和。一个住在音乐里的摄影师。
五月的一天。他起床很早，拉开窗帘，阳光斜着一角，光临了照相馆。生意不多。他一手握着一杯咖啡，一手抱出了一本很旧的相册。
相册没翻开几页，一个穿西装戴领带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抬头起身，微笑点头。西装男人也是微笑。一个同样的表情证明着两个男人相识很久了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轻轻地说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西装男人应了一声。
“又要冲洗照片吗？上一次你的那些建筑照片拍得很好。”他用肯定的语气问道。
“不了，我这次来是拜托你一件事情。”西装男人客气的请求着。
“我们都很熟了，不要那么客气。”
“我下一个月要和我女朋友结婚，想来你这里拍婚纱照。”西装男人一脸的幸福。
“好啊，那先恭喜了！”他爽快地答应了。
“呵呵……”两个男人的笑声和谐的交织在了一起。
“不过，我这里不提供婚纱服务哦。”他略带抱歉的说。
“没关系，我女朋友，不，我太太会穿好婚纱来这里的！”
“呵呵……”笑声再次相遇在了一起。
商议完了事情，西装男人四周转了一下，准备离开。望着墙上那副少女的相片，说道：“这是十年前的照片啊，保存的这样的完美。这姑娘是你的爱人吧？她的背影好漂亮啊……跟我太太一样漂亮，不，没有我太太漂亮！呵呵……”
他脸上挂着笑容，没有再说什么。望着西装男人推开门，然后消失。
照相馆里剩下了他一个人。
“这姑娘是你的爱人吧？”这句话像幽灵一样飘荡在屋子里面，他想着这句话，不知不觉地换上了另一张不常听的CD。音乐像水一样，冰凉忧伤，很快淹没整个屋子。他在窒息中开始颤抖——
拉上了窗帘，照相馆门外早早的挂上了“休息”的木牌。阳光被赶出屋子，只能在窗帘外面徘徊。他像开始一样静坐着，又继续翻起那本被西装男人打断了的相册。一页又一页的翻着，起初很慢，每一页的停留似乎有一个世纪那样久。每翻一页，“这个姑娘是你的爱人吧？”这句话就重复一遍的响起。他用心听着这句话，相册越翻越快。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他把相册举起来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，开始站着颤抖……
他拿出平时很少使用的一次性相机，熟练的对准自己的脸庞按下了快门。一张照片从相机的底端缓缓落出，他看着照片上的自己，自言自语：“当时为什么要选择默默离开，为什么连自己深爱的人都不敢开口？为什么？为什么……”他把照片撕成了两半。他一直恨着自己在爱情面前的懦弱。尽管那张照片上的他已是泪流满面了。十年了，他的眼泪时刻在提醒着自己无法忘记，那张照片上女人。曾经的深爱，曾经的岁月，都被一张凝固的相片所替代。“我还是想再见到你，尽管你还不知道我在十年如一日的爱着你。”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，只是这声音和自己的心跳有一样的剧烈速度。
当两个声音碰撞在一起的时候，照相馆才又平息了下来。剩下的是需要收拾的思念残局。
第二天。天刚亮，照相馆正常营业了。一个月很快的就过去了。日历已经翻到了西装男人的约期。
那天。他穿的很体面，在照相馆里面等着。不久，门外停了一辆奔驰，西装男人穿着一身黑亮的西装走了出来，旁边挽着一个身穿婚纱，洁白的如天使的女人。
他们相依走进照相馆，音乐奏唱的是婚礼进行曲。
“这位就是我经常向你说起的摄影师。”西装男人介绍着。
“你好。”女人微笑如花。
“你好，好久不见。”他望着女人，拼命的掩饰无措与激动。脸上全是乱的表情。
“啊……原来是你啊，真的好久不见了。”女人好像想起了些什么。
“原来你们认识啊。”西装男人惊喜地笑道。
“嗯，十年前就认识了，我们是同学，我就坐在他前面，直到毕业呢。”女人也惊喜地说道。
“是啊，呵呵……十年了！好快啊……”他局促的寒暄着。
“你果然成为了摄影师啊……那时就那么喜欢摄影。”女人笑着回忆道。
“嗯，你还是那么漂亮啊……呵呵……”他笑得很僵硬。
“我们快点照相吧，一会儿我妈还要我们去挑选钻戒呢！”西装男人开始催促。
“嗯，是啊，过来照相吧。”他笑着附和道。
镜头之中。西装男人和那个女人靠在一起，坐在他的眼睛前面。他什么都没有做，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：“请新郎再靠新娘近一点。”
按下快门的时候，西装男人吻了自己的太太。幸福的瞬间凝固了，他的一颗眼泪也永远的留在了镜头后面。
——
“谢谢你，我会把那套你喜欢的建筑摄影和我们的婚纱照一并送你的。”西装男人感谢道。
“不用谢……记得明天来取照片……”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。
女人挽着自己的丈夫，自己的幸福，转身离开，只留下了一句话：“老同学，再见。”她穿着婚纱，幸福激动的连墙上挂着自己的照片都没有看到。
照相馆又剩下了他一个人。当西装夫妇走出去的时候，门没有关上，一阵夏天的风吹了进来，吹起了玻璃窗旁一个月前没有收起的那本相册。相册，又一页一页的翻起来，里面的照片纷纷掉了出来，一张一张的，居然都是一模一样的照片！
原来。他用墙上那张成功作品的底板冲洗了一本相册的相片。
后记
那幅摄影作品，名为《完美》。但只有他知道它的原名是《遗憾》，夹满了那本名为《一生》的旧相册。 （落石 2005年12月10日夜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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